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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望京传奇《二十四只画眉鸟》(2560楼更新) 热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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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闲人2011  白领一族   发表于:2017-03-19 19:4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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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6楼

    第二十章、微红淡紫




    今天是星期四,据丽人会馆的经理孙灵秀统计,这天通常是生意上的小日子,就是说,来客寥寥,生意清淡,按照惯例,她也尽可能安排工作人员在这一天休息,除非特别预约,演员们都放假回家了,甚至,前台的礼宾小姐也会撤掉。今天却是例外,前台的两位礼宾小姐非但没撤,对面电梯口临时还增加了一位,她们全都穿着鲜艳的制服,姣好的面容带着诱人的微笑。显然,有贵客要来。

    孙灵秀从中午起就不怎么踏实,唯恐有什么闪失,眼看着叶紫婷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小餐厅的厨房里做了一下午的寿司,还不许沈冰尘来帮她的忙,她就知道,今天这个事非同小可。想她自己拿着百万年薪,在丽人会馆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此关键时刻,更是不能出半点纰漏。所以,凡事亲力亲为,务求尽善尽美。这两年多来的潜移默化,已经让昔日的女演员变成了企业的管理者,不仅察言观色的方面一如既往,行为做事的方面也愈发干练。当一切安排妥帖了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回到她自己的办公室,坐下来冲了这一天里第一杯咖啡,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常丽萍小心的推开了她办公室的门,带着一脸神秘的表情,又悄默声地将门在身后掩好,走过来坐在她办公桌前一把椅子上,望着略显疲惫的孙灵秀,欲言又止。

    “我还以为你走啦。”孙灵秀说。

    “嗨,不是想看看花神公子嘛,听说他能让女人变漂亮。”

    “网上都是胡说——你也信。”

    “未必都是胡说——”

    “你给我证据。”孙灵秀朝她伸过一只手。

    “你没注意紫婷吗?”

    “叶总怎么啦?”

    “你看她多美啊!”

    “叶总本来就漂亮。我都想不出她不漂亮什么样。”

    “你可真是粗心啊,没见她现在的模样更漂亮了吗!”

    “咱们都是做过演员的人,用心的装扮一下肯定要比平时漂亮——有什么好稀奇。”

    “问题是——她根本没化妆。”

    “真的啊!”

    “我说你粗心,你还不当回事。告诉你吧,我可是看的真真的。她今天来的时候的确化了妆,倒是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下午人卸了妆后看着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远比她化了妆漂亮。你说奇怪不奇怪!”

    孙灵秀想了想,不以为然地说:“冰尘姐也去了舞会,可是,我看她不但没变漂亮,更显老了些。”

    “那是因为她没跟花神公子跳过舞。”

    “你要是这么说我更加不信了,除了紫婷,咱们这里其他的五位女神全跟花神公子跳过舞,但她们无论是化了妆还是卸了妆,我都没看出太大变化。这个你怎么说?”

    “就是这一点让我想不通——”

    “行啦。别疑神疑鬼的啦。要我说,紫婷肯定是在恋爱。你不是也看过劳伦斯的小说嘛,恋爱中的女人应该就是这个样。这啊,全是激素作用。”

    “谁知道——反正一会儿可以见到花神公子了,我得想个什么法子,离他近一些。”

    “你想干嘛?我可是警告你,别让紫婷不高兴。”

    “哪能啊!紫婷沾的是仙气,我沾沾光就行。说不定还能跟着美一把,也好让我那好色老公乐呵乐呵。”

    眼见得常丽萍说的如此认真,孙灵秀哏在嘴里的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好半天才过了这个劲儿,嘻哈着说:“他比你大那么多,到现在还不放过你啊,真是人美什么受累来的。”

    “瞧你乐的,一个人过活有那么好吗!这要是真能美回了从前,再怎么受累我也喜欢。”

    “那倒是。其实,我心里也挺好奇,光是看着她们拍回来的照片,花神公子已经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谁知,她们却说那照片不及本人十分之一,我心里就犯了嘀咕,莫不是他真如人们传说的那样,因为念错了咒语变成了男人,实在想象不出,世界上最迷人的男人应该长什么样——好期待啊!”

    “哦,是啊,果然如人们传说的那样,我也一定要暗暗向他祈祷一番,回去后再制瓶月露来试试——”

    “你还真打算向你家的马桶叩拜啊!?”孙灵秀吃惊的问。

    “倘若变成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别说让我拜马桶了,拜自己的屎也成啊。”话没说完,常丽萍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还一边抹流出来的眼泪。

    “这人怎么都成傻子啦。”孙灵秀再不敢喝她的咖啡了,笑过一阵之后,又有点好奇的问:“你说,真的会有人拜马桶吗?”

    “我看这架势,怕是少不了。”

    “完全没常识。”

    “嗨,什么常识不常识的,人啊,一旦有了信仰,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只要他不去祸害别人,想怎么的怎么的呗。”

    “是这个话哩。”孙灵秀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叮嘱常丽萍说:“你一会儿抽空去跟那几位女神说道说道,让她们表演的时候有点眼力价儿,别光顾着表现自己,坏了叶总的好事。她现在可正在兴头上——”

    “这倒是真的。叶总是咱们的恩人,不帮谁也得帮她。我现在就去跟她们讲。”

    常丽萍走后,孙灵秀一边回想着刚才说过的话,一边将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然后,咂摸了一下滋味,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隐隐约约忧虑开了。她为人颇有些迷信之处,尤其担心在好日子里遇到的什么好事,照着她的看法,往往都是两好难并一好的,一旦好不到一块儿去,最后,好事也可能变成了坏事。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应该跟沈冰尘聊聊。沈冰尘同叶紫婷关系非同一般,有些事,大概只有她最清楚。看看还有时间,起身从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百花厅,花神公子今晚要在这里观看《六欲女神》的节目,现场准备便由沈冰尘负责。此时,她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连调光师也去吃饭了,她就嘱咐一旁站吧的小姐道:“今晚重在规矩,倒是不必特别殷勤,客人若不唤你,也不必端饮料过去。明白吗?”

    “明白。大姐。”

    沈冰尘在丽人会馆没有具体职务,所有下面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们都称她大姐。孙灵秀进来时她刚要走,知她找自己有事,便将站吧的小姐支了出去。

    “灵秀,有事呵?”

    “事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不踏实。”

    “还不是有事,否则,怎会不踏实。”

    “算是吧。”孙灵秀想了想,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沈冰尘便拉她过来,两人并肩坐在了吧椅上。

    “冰尘姐,我就想知道叶总是不是在谈恋爱?”

    “你还看不出,她不但爱上了,连魂都丢啦。”

    “其实,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孙灵秀的脸色阴郁了下来,显然,心思愈发沉重。“从现在起,我怕是要为丽人的将来担心啦。”

    “怎么说?”

    “叶总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冰尘姐,她这么下去肯定要出事。”

    “我昨天也很担心来的,不过眼下,我倒是放心了,她有分寸,知道自己怎么做。”

    “这种事——我看难,谁也管不住自己的。”

    “但紫婷应该可以。她啊,可是比我们三个加在一起还要聪明的人。你放心,什么事也不会有。”

    孙灵秀没有反驳,却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沈冰尘看在眼里,轻声说道:“我看她啊,就是传说中的那朵冥花,看着弱不禁风,似有若无的,其实是阴阳两开,不但可以魅人,而且可以魅鬼。”

    “怎么说?”孙灵秀惊讶的合不拢嘴。

    “让我想想,那个话怎么说来的,嗯,世有冥花,阴阳两开;阳面微红,阴面淡紫;看是我红,看是我紫;红是你红,紫是你紫;我不是红,我不是紫。”

    孙灵秀听了,失声笑了起来。“冰尘姐,瞧你说的,世上若有这等绝妙女子,什么男人摆不平啊——”

    “紫婷就是!”

    “她跟你说什么啦?”

    “她什么没跟我说。我就是知道——我们啊,一心一意跟着她干吧。准没错!”

    “嗯,也是。”孙灵秀决心不再想这个事了。眼看时间将近,匆匆离开了百花厅,独自去了前台。沈冰尘也随即起身,朝着孙灵秀相反的方向去了小餐厅。此时,厨房里,叶紫婷也已经做好最后一盘寿司,正在往冷藏柜里放。整整一个下午,她独自待在厨房里,用了最好的食材,做出了十盘寿司,此刻,透过冰柜亮晶晶的玻璃门,它们呈现得琳琅满目,五光十色。眼看着自己的作品如此诱人,她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好久没这么开心过,想着稽亮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人先已醉了三分,两腮蓦然腾起淡淡红霞,一抹娇羞的婉转隐约可见。

    眼下,叶紫婷突然发现,她不是舒心,简直舒心的不得了,感觉一夜之间,所有那些难以言说的背后,令她亦喜亦忧的问题统统消失了,尽管遇到的不全是开心的事,但高兴就是高兴,忧愁就是忧愁,二者不再那么混淆不清,不可分辨,好像她在想着稽亮的时候,还要暗暗顾着郭贤成,或者在顾着郭贤成的时候,还要暗暗想着稽亮,那样的日子,只不过两天时间,她的神经就有些招架不住,人格处在了近乎分裂的状态中,追求幸福的同时,体验着其中的不幸,甚至,这个不幸的成分还要大于这个幸福,难怪她会惊慌失措,寝食难安。因为万万没有想到,她的幸福其实就是她的痛苦,而当她意识到自己没能力将它们分开来,让幸福的归幸福,痛苦的归痛苦时,人也在那一瞬间不可理喻的崩溃了。所以,即使到了现在,想起昨夜踏雪而归的情形,身上仍在瑟瑟发抖。幸好,见到郭贤成那一刻,她拼命控制住了自己,然后,一切又不一样啦。

    或许,世间有一种人可以得到真正的幸福,即在享有幸福同时,心甘情愿将痛苦抓在手里,以便在苦乐不均的时候,彼此有所节制,幸福的有点境界,痛苦的有点境界。这么做的好处不值一提,坏处同样微不足道,乃至于有益。叶紫婷便是这样的人。昨夜,她从冰天雪地的世界里一走进自己温暖的别墅,迎面看见郭贤成焦虑不安的走上前来,忽然明白,她一点都不讨厌他。他只是不照稽亮那样令她爱不释手而已。转念间,想起了这个人的种种好处,心下甚是感激,于是,习惯性地朝他鞠了一躬。

    “对不起!让您久等啦。”

    眼见叶紫婷面色并无异样,郭贤成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想他自己已经是年近六旬的人了,还要学那小情郎状,疑神疑鬼的,像个不靠谱的年轻人,一时,似乎有点害羞。见她进得门来,立刻迎了过去,伸手抱起了叶紫婷。哪知,一抱之下,凉的扎手,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冻坏了,十分心疼地说:“紫婷呵,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开车;第二,顾一位专职司机替你开车。今后不许你再坐出租车啦。”

    “我没事,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叶紫婷将头在郭贤成的肩膀上靠了靠,跟他解释说:“今晚不是下雪了嘛,让我想起了京都的雪夜,特意早下了会儿车,一路走着回来的。”

    “欸,你叫我啊,我还可以带件衣服给你,你总穿这么少,吃的又不多,大冷天气,如何抗得住。”

    “我怕胖。”叶紫婷有气无力的说。

    “再胖,能胖哪儿去。再说,我觉得你胖一点更好看。”

    “先生莫要安慰我。岂不知,女人一旦宽恕了自己,便很容易堕于无形,倒时您再看我,怕就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

    “你总是有这么多的说辞。好吧,我去拿条被子来将你裹上。”

    “不用。家里挺暖的,我们坐一会儿好啦。”

    叶紫婷不喜欢沙发,觉得它们俗气,巨大的壁炉前空空荡荡,只摆着两把老式红木摇椅,座垫也是极不起眼的颜色,看着像是用的太久,有些发旧。郭贤成扶着她,坐进了其中一把摇椅里,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之后问道:“你昨晚怎么住到沈小姐家啦?”

    “嗨,受刺激了呗。”

    “谁惹着你啦?”

    “那到没有。我看见了稽亮,受他刺激。”

    “他对你不好?”

    “他对我挺好。可是,先生,他长的比女人还漂亮,您说,我心里能不泛酸啊。”

    郭贤成哑然一笑,实在是有点想不通。“为这个事?”

    “还有,吃醋——吃了其他女人的醋。”

    “这么说你也喜欢稽亮?”

    “哦,先生,您不会认为我不是女人吧!”

    “你自然是女人——还用说。”

    “女人哪有不喜欢稽亮的。不喜欢他不正常啦。”

    “女人喜欢他什么呵?”郭贤成故作轻松的笑着问。

    叶紫婷偏着头,出神的想了想后说:“照理,男人就是男人,他们与女人不同,即使遇上再漂亮的男人,他还是个男人,也就是比其他男人看着顺眼罢了。然而,稽亮不一样,他一半像男人,一半像女人。所以,不只是女人喜欢他,要我看呵,你们男人也喜欢他,真的是不可思议了,人们喜欢他,却是与他这个人的性别无关。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很清楚,就我个人感觉而言,我喜欢他与喜欢您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叶紫婷看似无心的一番话,居然莫名其妙的解开了郭贤成几日来的心结,豁然开朗之余,禁不住为他的这份纠结暗自惭愧。现在,甚至觉得,他已经能夠理解大哥施赞的想法了,他大概也是因为先喜欢上了稽亮,然后才觉得他有多么了不起,而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如果是这样的话,叶紫婷喜欢稽亮同样可以理解,毕竟,她阅历有限,不太可能照着他一样从更深的层次上想这个问题。当然,还有他的夫人,二哥的夫人,以及施然,她们也全都喜欢那个美貌无双的年轻人,但是,这种喜欢又几乎可以肯定与性无关。这么一想,他心里的包袱卸掉了,人随即轻松下来,忽然有点累了,于是,便对叶紫婷说:“我看你也倦了,要不,今天早点休息吧。”

    “不行。”叶紫婷当即站起身说:“您到我这儿来,肯定需要我。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满足您,算什么女人。好啦,我先去洗澡。待会儿见吧。”

    郭贤成本来还想向叶紫婷解释几句,说他是自己觉得累了,与叶紫婷无关。不过,作为男人,又实在不该辜负她的好意,也就放她去了。望着她窈窕俏丽的背影,心中愈发喜爱于她,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会吃一个男孩的干醋,更何况,他还“像个女人”。这样一想,着实觉得自己也是有些荒唐。

    这一边,郭贤成还在卧房里喜滋滋地等着叶紫婷,那一边,卸了妆后的叶紫婷却在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显然,被自己意料不到的变化震惊了,甚至,做梦也不曾想到,她会长得这么美,几乎美到了自己也嫉妒自己的地步。然后,她就想起了林明仪,并且,马上,她就知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不过呵,她可是没有被这个真相所吓倒,而是极其迅速地冲了一个澡,重又坐在了镜子前化起妆来。她这么做,目的不为遮丑,只为掩美。她将自己最美的那张脸藏在了脂粉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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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雅安  版主   发表于:2017-03-20 00:00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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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7楼

闲人更新辛苦了,新周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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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闲人2011  白领一族   发表于:2017-03-21 18:41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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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8楼

回复2557楼 熙雅安  的帖子

谢谢雅安!雅安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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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闲人2011  白领一族   发表于:2017-03-24 15:37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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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9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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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京闲人2011  白领一族   发表于:2017-03-24 15:38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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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0楼

第二十一章、冲破藩篱




    两位前来赴宴的公子准时六点钟到了丽人会馆,电梯门一开,稽亮便望见了“人间胜景”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来时的路上,一直都在听郭彤为他解释这四字的奥秘,先说是“景即是人人即景。”又道是“不看鸳鸯不看仙。”他听了,不由得心向往之。所以,一步出电梯门,也没注意到身边的礼宾小姐,径直来到了前台边,仰头望着那幅字出神。看字的同时,眼前出现了叶紫婷雪地踏梅的画面,正合这“人间胜景”的隐喻。幸好,三位年轻漂亮的礼宾小姐望见稽亮从电梯里出来时也是不约而同怔住了,甚至,忘记了向客人鞠躬致敬,自然没有觉察到他有任何异样。郭彤见了,轻轻地拉了他一把,及至稽亮发现自己失礼,人已经被带到了孙灵秀面前。“介绍一下,”郭彤面无表情的说:“这位就是丽人的孙经理。我五弟稽亮。”

    孙灵秀站在稽亮面前,白皙的一张脸突然烧得通红,人也十分的紧张。说起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红脸是什么时候了,但是见着了稽亮,居然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心砰砰的乱跳,像是刚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他逮了个正着。

    稽亮抱歉地朝她笑了笑,非常愉快地说:“很高兴认识孙经理!”

    “三公子,您抬举我啦!认识您是我的荣幸!”孙灵秀赶紧上前握住稽亮伸来的手,一股暖流自她手指尖迅速传遍了全身,温暖的感觉随即令她心头一热,噙在眼中的泪水险些没掉落下来。第一时间,她信了网上的传言,甚至觉得,那些传言还传得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形容稽亮的万一。

    稽亮到了现在仍旧不太习惯女人望着他发呆的样子,总觉得心里有愧。倘若不是吞食了七彩魂魄,他料想,她们不至于如此,所以,每每都抑制不住想要告诉她们,自己其实是一个挺普通的人,怕只怕他说了她们也不信,反而招致不必要误会。不得已,只好温言温语地和她们说话,尽可能不伤到任何一个女人的心。其实,他最怕的也就是这个了,跟欠了谁账似的。倒是郭彤旁边摆着一副为人高冷的面孔,斜眼瞧着孙灵秀,心中暗暗一阵讪笑。自从认识了稽亮,他已经愈发变本加厉瞧不上女人了,往日里,多少还能从羞辱齐凤凰的欲望中获得一丝快感,现在,看都不看她一眼,即使两个人同时在家,也只当她不存在。眼见得稽亮比那些自诩为万里挑一的女人们还要迷人,他倒是更情愿站在一旁看这些女人在他面前出丑。果然,孙灵秀偷偷瞥了他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脸也胀得更红了些,无奈之下,只好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但就在她举止失措、羞愧难当之际,常丽萍出现了,不过,她见到稽亮时,人却是意外地被吓傻了。或者说,她是不可思议的显露出了自己本来面目,结果,看在了一个表现正常的人眼里,那个样子无疑就是在犯傻,因为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怎么装作她自己,以至于显而易见地受到了条件反射的作用,与巴普洛夫教授研究的那头淌着口水的狗差不多。

    常丽萍自然是没有想到她一出来便会遇到稽亮。不过,就算她想到了,她也没有想到同时遇到了她的梦中情人,在她连续结了三次婚之后,终于遇到了那个最想嫁给他的男人。面对着如此戏剧化的遭遇,换了一般的人,肯定已经惊得呆若木鸡,偏偏她还是个演员,人又很容易入戏。于是,跟做梦一样, 她快步走到了稽亮跟前,扬起一张痴迷的甚至有些令人心碎的脸,用了恍如隔世一般的声调极其瘆人的说:“亲爱的,真是你吗!”然后,一把将稽亮拥入她的怀中,嘴里还不断发出一连串喃喃梦呓。

    稽亮显然是被常丽萍吓到了,不过,他却不是被她异乎寻常的突兀之举吓到了,而是被她至真至纯的情感流露吓到了,可是马上他就镇静了下来,人一动没动,任由抱着他的一双手将他勒得越来越紧,心中没有一丝一毫反感她的意思。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如此真诚的一张脸——故当这陌生的女人朝他走过来时,她那个看上去极呆极傻的样子反而出乎意料的震撼了他,感觉自己犹如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流浪街头的时候忽然给人温暖的抱了起来。只是还没容得他开口,孙灵秀已经抢先将常丽萍拉开了,她看起来受惊不浅,脸色惨白惨白的。“三公子,您别在意。丽萍,你肯定认错了人。”她一边朝着稽亮说话,一边推搡着常丽萍。见她清醒了过来,马上为她和稽亮做了介绍。稽亮这才知道她是舞蹈部的经理。

    意识到自己因爱成痴,出了大丑,常丽萍的脸红到了脖子里,再看稽亮时,眼神完全变了,就听她惊恐万状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三公子,原谅我吧。”她一边说,一边哆嗦着朝后退去。

    “为什么要道歉?”稽亮反倒走近了她,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本来就是熟人。这辈子没见过,上一辈子也见过的。既然是熟人,那么,再拥抱一次吧。”

    这一回,轮到常丽萍畏畏缩缩的躲着稽亮了,与她刚才的冲动莽撞形成了鲜明对比。孙灵秀一旁看得眼泪汪汪的,深为稽亮的宅心仁厚所感动,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觉得他温暖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抚掌笑道:“这么美好的重逢应该留下纪念的。丽萍,过来,你和三公子挨得近一些,我给你俩照一张。”说着话,她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了下去。

    面对此情此景,唯一不满意的人是郭彤,觉得稽亮受骗了。因为在他想象中,所有这一切完全有可能是她们事先编排好了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戏她们心中的美男。这么一想,愈发忍不住要揭穿她们。一起朝里走的时候,故意提醒常丽萍说:“常经理,我猜你大概有五十岁了吧?”

    “嗯——。”常丽萍声音极低的应了一声。

    但郭彤还是听见了,遂将声调挑高了说:“就是嘛,可是,你再看我五弟——他啊,只有二十一岁。”说完了,还拿一双睥睨的盯着她看。

    常丽萍只顾低头走路,好似没听见。

    稽亮皱皱眉,说不出是种什么感觉。

    孙灵秀一股怒火顶在脑门上,就是不敢发作。平常,她没觉得小餐厅有多远,此刻,好似永远走不到头。

    丽人的小餐厅在会馆走廊尽头,由当初的杂物间和桥牌室改造过来的,专门用来供内部人员使用。按照叶紫婷“伺候不好自己便伺候不好客人”的原则,装潢的漂亮而又典雅,四张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头顶的上方,垂挂着一盏造型新颖的枝形水晶吊灯,供应饭菜的窗口前窗明几净,甚至还可以看见厨房内部各种餐具闪闪发亮。沈冰尘刚进来一小会儿,便觉得不放心,想要出去看看,一推开门,望见稽亮一行人正走过来,便立在了门前等候。

    稽亮认识沈冰尘,舞会那晚虽没和她跳舞,还是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听几位女神叫她大姐,他也跟着随了她们的称呼,眼下再次见到时,高高兴兴的叫了她一声。沈冰尘应着他,笑得脸上全是褶子,眼神萌萌的,像是见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洋娃娃。“总算把你等来了,”她拉着稽亮的手说:“紫婷一个人做了一下午寿司,现在还在厨房里忙着。快进去吧。”她说着话,先已将两位公子让进了小餐厅,自己也准备进去时,发觉孙灵秀和常丽萍站着一动不动,忙拉住她们说:“紫婷说了,要我们三个一起陪着用餐。”

    “我们还是别去了吧。”孙灵秀颇为犹豫。

    眼见二人神情不对,沈冰尘关切的问:“出了什么事吗?”

    “还不是郭彤——”

    “是他呵,”沈冰尘放了心,悄声地跟二人说:“你们看看他那张脸,整个一副谁爱死谁死,只要我活就行的模样,你们还在乎他干嘛——快进来,等你们帮忙那。”她这一说,二人也只好跟着一起进去了。

    稽亮一来到小餐厅,隔着玻璃窗就望见了仍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叶紫婷,她看见他进来了,立刻抛给他一个妩媚笑脸,围裙都没来得及解,赶紧冲了手,擦干了,迎了出来。“欢迎,二位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说着话,她人已走到了稽亮跟前,拿着极其怜爱的眼神看他,嘘寒问暖了一番。完了,对两位公子说:“你们坐吧,饭马上好。”

    “没关系,反正我就是个陪衬。”郭彤嘟囔道。

    叶紫婷可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马上露出迷人的笑脸反问了郭彤一句:“您不喜欢吗?”

    “哪儿得话——乐意之至。”

    “如此,请坐吧。”

    两位公子坐定了之后,几个女人忙碌了起来。常丽萍端来凉得正好的大麦茶,浓郁的麦香飘逸出来,勾人食欲,稽亮只喝了一小口,就觉得肚子饿了。郭彤也觉得这茶熬得味道极佳,干脆一口喝干了,然后将手里的空杯子举到了刚刚羞辱过的女人面前,亲眼看着她给自己斟满。这时,孙灵秀端来了烫好的清酒,但却被二位公子异口同声拒绝了,稽亮是不能喝,郭彤是想着他还要开车。她只好又端了回去。几碟日式小菜摆上桌后,一大盘一大盘摆放得有模有样的寿司随即被端了上来,看得稽亮眼睛不够使。想到以前,他也就是在馋的时候才会去趟回转寿司店,那里寿司做得远没有叶紫婷做得好,感觉又惊又喜。等叶紫婷端着酱汤过来时,他就跟她说:“紫婷姐,这些全都是我最爱吃的寿司,谢谢你啦!”

    “你喜欢,多吃一些——吃得饱饱的才好。”

    “嗯,我不客气。紫婷姐,你也坐吧。”

    叶紫婷挨着稽亮坐下,沈冰尘则挨着郭彤,孙灵秀和常丽萍这才各自坐好,叶紫婷便提议大家以茶代酒,为今日的聚会干一杯,气氛随即轻松了下来。稽亮一连吃了五块寿司,感觉不那么饿了。叶紫婷在旁殷勤地将几块泡姜夹到了他面前碟子里,特意叮嘱说:“三公子不喝酒,应该吃几片姜,不然,生鱼太寒,怕要伤到你胃。”

    “五弟,你听叶小姐的吧。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郭彤没话找话地插了一句。说起来,他一直都想找个机会羞辱一下叶紫婷,但见稽亮与她十分投缘,彼此间显然有了私下的交情,只得隐忍了下来。叶紫婷十分客气地回他道:“郭公子谬赞了,我也就是在日本生活过几年,知道些常识而已。”

    “是吗——”郭彤想着要说点什么,犹豫片刻,又咽了回去。他也不敢照着对常丽萍那样明目张胆盯着叶紫婷看,总觉得她今天哪里有些怪异,忽然意识到她更漂亮了,似乎从未见她这么靓丽过,几乎光可鉴人的,禁不住心下有所疑虑。转了转心思,决定还是等等再说。顺手夹起一块寿司,小心地放到了嘴里,好像那东西有毒。

    说不出怎么回事,转眼之间,气氛又变得有些沉闷了,就餐的人看起来都不太开心,尽管女人们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希望稽亮吃得心情愉快,还想方设法引诱他说话,到底没能打破这沉闷的氛围。加之郭彤始终阴着一张脸,还故意摆出一副鸡蛋里挑骨头的表情,其他人说话时不得不斟酌再三,愈发得有些累了。可是,说到底,这个问题还是出在了稽亮身上,因为他忽然来了心事,特别想问问叶紫婷的脚伤如何?同时,还想着要好好看看她一双灵巧而又性感的玉足,总觉得藏在她高跟鞋里的那双脚有什么魔力正强烈地吸引着他,令他心痒难耐,不能自己,只是当着大家的面前,说不出口罢了,自然吃着吃着就有点味同嚼蜡,没了胃口。叶紫婷猜不透发生了什么事,觉得或许和郭彤有关,瞥见孙灵秀向她使来一个颇为怨恨的眼色,临时决定扯扯闲篇,即使杀不了郭彤的气焰,至少也得让他知道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所以,故意有一搭无一搭的说:“郭公子,我听人说你和尊夫人恩爱有加,但凡是出现在公共场合,定然要手挽手待在一起。真是令人羡慕啊!”

    “也不总那样。看情况。”郭彤皱着眉回她道。

    “原来如此。那我就明白了,公子你一定是位极其尊重女权的男士,即使与夫人相爱到了难分难舍程度,仍旧不忘留些自由的空间给她。多难得啊!”

    “呵,就是,就是——”郭彤尴尬的咧了咧嘴,却是见不到一丝笑模样。

    “我就说嘛,一个真正的绅士,天生便是一个君子,即使身边女人弱如柳枝,也断然不肯折来取乐。”

    没想到,叶紫婷随口几句用来警告郭彤的话居然令稽亮羞愧的低下了头。叶紫婷见状,大吃一惊。

    “三公子,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道。

    “嗯——”稽亮犹犹豫豫哼了一声。

    叶紫婷当时就有点着急,唯恐他是食物过敏,忙拉过稽亮的手,卷起他的袖口,看他皮肤,还好,没有任何的异样。然后,又拿自己的手背触了触他的额头,这一下,她惊叫了一声。

    “哎呦——这么凉啊!”

    “我偶尔体温偏低。”稽亮小声解释道。

    “去医院吗?”

    “不需要。温暖的地方待一会儿就好。”

    叶紫婷想了一下说:“这地方暖气不好,是有点冷,三公子,你跟我来。”说着话,她拉起稽亮就往外走,准备带他去自己的办公室,将空调开到最大。等出了门,便懊悔地说:“你肯定昨晚冻着啦,真是对不起!”

    没容稽亮解释,她已经推开了另一扇门,自己先进去开了灯,随手也把稽亮拉了进来。

    “紫婷姐,听我跟你说,我没病。就是——”

    “我知道郎君就是有点冷。快过来,听话,坐这软榻上,我去开了空调就把毯子拿给你拿。”

    进得屋后,叶紫婷一阵紧忙,等把毯子盖在了稽亮身上,她才松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舒服,还以为你是为了什么事不开心。”

    “我是有点不高兴,”稽亮诚实的说:“但是与其他人无关。我自己的原因。”

    “郎君遇到什么麻烦吗?”叶紫婷为稽亮掖好了毯子,顺便坐在了他身边,极其挂心的问。

    稽亮又一次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声音沮丧地说:“紫婷姐,你真的不必这么照顾我。其实——我不配。”

    “说什么呀!”

    “我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我不是一个绅士,自然,也不是一个君子。”

    “郎君是不是误会我啦。我没有说给你听的意思。”

    “我知道!知道!可是,嗨,干脆,我都跟你坦白了吧,其实,自从昨晚看了紫婷姐的梅花足舞后,我心里一直惦记你一双芊芊玉足,真是要多喜欢有多喜欢。可是,我如此喜欢它们,居然还十分卑鄙,甚至,不敢向自己承认,便打算以问你脚伤的名义,借机满足自己的欲望,你说,我能算得上一个绅士、君子吗?”

    “你为了这个生病?”

    稽亮没有直接回答,头垂得更深了,嘴里缓缓说了句:“你现在应该把我看透了吧。”

    听他说的这么认真,叶紫婷迎着他蹲下身去,非常高兴的用手捧起了稽亮的下颚,令他不自觉地扬起了脸。她专心致志地看了他好半天,忽然喜形于色地言道:“哦,我当然想把你看透啦。只是,就怕看上一辈子我还是看不够你。”但是马上,她又忧郁了起来,发愁地说:“郎君纯净至此,可如何是好?”

    “纯净不好?”稽亮十分好奇的问。

    “不是。我不是说纯净不好。我以为郎君误解了这个词所要表达的意思,即当你偏颇地看待它时,你的这个纯净同样会变成自身的问题,和与之相反的不纯不净一样对人有害。因为我们的道德,从根本上讲,在持中守正,不在非黑即白。换句话说,黑与白的存在乃是一对互为必要的条件,你不可能当真地将它们单独分开,若选其一,不选其二,结果,既不会有一,也不会有二,这便很好地描述了我们的人性,既有高尚的一面,也有卑劣的一面,但无论高尚还是卑劣,也都不取决于这矛盾的自身,而是在于我们做出的选择,所谓道德力量同样表现在这里。然而,选择的结果,通常都不是因白而白,因黑而黑的,于某种程度上,却是可黑、可白的那一种。好像郎君你昨晚看见了我雪中踏梅的一双脚,心里十分喜欢,说实在的,我一点不觉得你冒犯,相反,欢喜得要命。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才会连我的脚也一起喜欢。同理,身为女人,我尽管也是有污点的,但是,只要郎君不嫌,照样出污泥而不染。”

    “哦,紫婷姐,”稽亮欢快地叫了她一声说:“你说对啦,你就是这个味道——荷花味道。”

    叶紫婷听罢,心头一阵慌乱,绯红的面颊上,宛若迎风绽开的一片鲜艳桃花,虽说她并不真的喜欢这种感觉,还是不由自主扬起了一张绝美的面孔,与稽亮的眼睛对视在了一起,刹那间,她眼前腾起七彩的霓虹,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绚丽的颜色,登时,迷人了她的心窍。

    这一刻,稽亮似也被眼前美艳的女人惊呆了,痴情地望着她,仿佛丢了魂一般。

    不过,到底还是叶紫婷更有经验,人最先醒悟了过来,然后,立即意识到,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机会近在眼前,只要能夠利用好这个机会,她一定可以如愿以偿登上女人的巅峰,去眺望那里的无限风光。于是,干脆跪在了地板上,伸出一双热烈的手臂和稽亮拥抱在一起,异常激动的吻着他,完全忘记了平日里斤斤计较的那些礼仪。说也奇怪,稽亮顿时不冷了。等到那一阵子莫名其妙的冲动过后,他就笑着对她说:“我现在完全好啦。”

    冲破了隔在两人之间的心理藩篱,叶紫婷终于踏实下来,抑制不住,她心疼起了稽亮,说什么也不许他拿掉盖在身上的毯子,还拿自己的额头顶在他额头上试了试,直到确定他真暖和了,叮嘱他说:“好好坐着,不许动。我找只体温计来。”稽亮知道跟她解释没用,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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